《追》?番外十一?回家

作者: admin 分類: 《追》番外 發布時間: 2018-07-29 13:30

《追》?番外十一?回家

顧飛和韓家公子在一起,轉眼已經十年。

十年,能發生許多事,改變許多人。
然而再多事也沒能改變顧飛的決定。顧家對這個固執的四少爺是一點辦法都沒有,面子上依舊不肯接受顧飛找了個男伴侶的事實,私底下的接觸倒是一點點多了起來,頗有態度軟化的趨勢。
顧媽媽到底是心疼兒子的,顧飛離家才兩年的時候就早早地想通了,只是顧家家族中仍有一些批判的聲音,而顧老爹又重家族顏面,遲遲不肯妥協此事。
顧飛的四叔,就是反對聲音中的一支武裝力量。
這位四叔的武學造詣與顧老爹不相上下,也是顧老爹這一輩中的功夫好手,就是顧飛曾經口中那位在睡夢中也能感覺到殺氣而驚醒的長輩。
他自己的兒子,名叫顧峰,就是顧飛的堂弟,許多年前早已娶妻生子,雖然日子過得雞飛狗跳的,有時候也不怎么和睦,可顧四叔認為這就是生活的常態,他們自己那一輩不就是這么過來的嗎?
這天臨近又一年的春節了,顧四叔陪家人置辦年貨,來到市區里的一家大賣場采購物品。
顧飛的四叔也是個悶在老宅子里的習武狂人,有點與這個現代社會脫節。兒子媳婦讓他照看小孫子,結果一個不小心小孫子就給走丟了。
顧四叔那個著急啊!這超市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寬廣了?還人山人海的。他空有一身武藝卻連小孫子都看不住嗎!顧四叔又氣又急,直想給自己一個大耳刮子。
兒子媳婦和顧四嬸抱了東西回來,得知小孫子走丟了,如遭驚天霹靂,著急上火地到處找人,顧四嬸更是眼淚花花地邊哭邊找。
就在這時候,大賣場的廣播響了起來,說是誰家的孩子走失了,請到廣播室領人。
顧四叔一家十萬火急地趕到廣播室,打開門就看到一個青年坐在椅子上,自家小孫子正坐在那人腿上,一臉幸福地抱著人家蹭來蹭去。
賣場的工作人員抬頭看了眼,一臉麻木地問,“是你們家的孩子嗎?怎么這么不小心,幸虧這位先生帶著孩子過來。”
顧四嬸一見小孫子找到了,哭著跑過去激動地把孩子抱起來。
顧四叔和兒子兒媳連忙上前和這青年道謝。
仔細一看,這青年長得好生漂亮,皮膚白皙,五官精致,比花樣年華的女孩子還楚楚動人。這漂亮得……漂亮得……怎么有那么一絲眼熟。
顧峰拿出錢包要給青年一些酬謝聊表心意,青年冷淡地擺擺手,只說了句,“下次看好孩子。”
小孫子似乎完全沒感受到家人的焦急,只覺得被奶奶抱得太緊難受,掙了掙身子,朝青年伸出手,“姐姐!姐姐!”地喊。
顧峰趕緊抱過兒子,“寶寶乖,這不是姐姐,來喊叔叔。”
小家伙調皮地搖搖頭,吐吐舌頭,仿佛覺得“叔叔”這個稱呼和那個“美人姐姐”很不相符。
就在這時候,廣播室的門又被打開,另一人走了進來,看到他們頓時一愣。
而顧四叔一家,除了兒媳也都愣住了。
眼前的人,不正是十年前被趕出顧家大門的顧飛嗎?
“顧飛哥。怎么是你?”顧峰和顧飛同輩,感情比較近,這會兒見到了,打心眼里高興。他這堂哥據說是做了忤逆家族之事被趕出了顧家,至于具體什么事,長輩們捂著不肯透露,他們也不清楚。
顧飛緩過神來,先向長輩點頭打招呼,“四叔、四嬸,好久不見。”接著一拍顧峰,笑道,“這是你兒子?那不就是我侄子?你小子連我侄子都看不好,我要揍你。”
顧四叔一聽,禁不住老臉都紅了起來。
顧峰咳了咳,阻止顧飛說下去,轉移話題聊了兩句。
一邊的韓家公子站起來,也不摻和進來,十年前和顧飛的叔伯有過一面之緣,現在早就不記得了。顧四叔也是同樣,只記得顧飛找了個頂頂漂亮的男人,具體長相也早已模糊了。現在再一看身邊的青年,頓時聯想起來了。這是顧飛找的那個男朋友啊!
顧峰的媳婦拉拉老公的衣服,問了句,“誰啊?”顧飛十年前出走,顧峰的媳婦沒見過這位堂哥,顧峰也是給媳婦兒好一通介紹。
十年后的顧飛褪去了一些年輕氣盛,更加沉穩了許多,他并沒有太熱情,也沒有打算介紹韓家公子。顧飛知道自己這位四叔十分反感同性相戀這碼子事兒,于是簡單聊了幾句,又和工作人員確認了一下領孩子的家長身份,就走回韓家公子身邊,笑著說,“沒事了,走吧。”
顧峰趕忙上前一步問道,“顧飛哥,這位是你朋友?剛才還得多謝他幫忙找回寶寶。”
顧飛淡然地笑笑,拉起韓家公子的手說,“這你嫂子。”說完就牽著人走了出去,丟下一堆人愣在當場。

顧四叔、顧四嬸面色鐵青,顧峰和他媳婦一臉錯愕,賣場的工作人員目瞪口呆,接著聽到門外平地一聲吼,“顧飛你丫的說誰是嫂子!”
這下顧峰終于知道當年顧飛被趕出家門的真正原因了,抱著孩子和自己媳婦兩個人嘀嘀咕咕地議論著。
顧四叔老兩口跟在后頭,也是竊竊私語,說著說著,不知怎么地就吵了起來。小孫子找回來了,顧四嬸開始打起精神埋怨顧四叔,老兩口越吵越兇,最后顧四嬸一氣之下拉著兒子媳婦回了家,丟下老頭一人迷失在了這個偌大的賣場里。
顧四叔那是個“原始人”啊,之前坐著兒子的車來的,身上連個手機都沒有,平時有老管家打理,自己兜里也不記著帶錢,這時候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啊!光有一身辨別殺氣的本事有個屁用。
顧四叔無奈,手背在身后,在賣場里瞎逛,看看能不能找到出路。
逛著逛著,就看到了兩個人。
顧飛和韓家公子一起推著一輛購物車正在挑東西,小車里已經堆了不少食材。
顧四叔立即機敏地躲到一排架子后,探出半只眼睛,偷偷地窺視起來。邊上正在貨架上擺貨的小姑娘用看怪胎的眼神望著這位正靠在一大排衛生巾邊上的大叔。
顧四叔感覺到身后“殺氣”,回頭看看,手插褲袋吹著口哨又轉移到了另一排貨架后。
他看到韓家公子拿了一盒子牛奶過來,顧飛接過看了看,搖搖頭,跟著自己走到牛奶那邊放回去,彎下腰,從貨架最里面掏了一盒出來,放進購物車里。
又走了一會兒,路過酒架,只見韓家公子一路走一路拿,而顧飛就一路跟一路把購物車里的酒放回去,最后走到盡頭,韓家公子一回頭看看小車,對著顧飛鼓著臉,抓起一根黃瓜當場就給單手捏斷了。顧飛一臉好笑地拿出包紙巾幫他擦擦手。
跟著兩人又在貓糧狗糧那里挑了半天,顧飛時不時地對韓家公子搭一下肩摟一下腰的,看得一旁的顧四叔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一轉眼,兩人從視線里消失了。顧四叔連忙跟上,剛一出拐角,正面就直直撞上了兩人。
“四叔,找我有事?”顧飛微笑著問。

“呃、我……”顧四叔一陣尷尬,支支吾吾地說,“我正巧路過,沒找你。”

“是嗎?”顧飛笑笑,也不去拆穿老人家,他四叔跟了他們起碼十分鐘了,顧飛這十年來功夫可一點沒荒廢,甚至比二十五歲時大有精進,又怎么會沒發現身后有尾巴跟著?倒是他四叔這偷摸跟蹤的功夫不怎么到家啊。

“那您逛著,我們走了。”顧飛說完,拉著韓家公子一起轉身要走。

“哎哎等等……”顧四叔出聲。

顧飛轉過身來,疑惑。

顧四叔掙扎了半天,狠狠心把他那個老婆子丟他一個人在這的事說了說,問問顧飛有沒有什么辦法。

顧飛聽完和韓家公子對看一眼,兩人腦袋湊在一起輕聲商量起來,最后似乎得出了結論,顧飛轉過身來說,”四叔,今天天色晚了,不如您先去我們家住一晚,明兒個我聯系一下老宅,讓陳伯來接您。”

顧四叔松了口氣,心里大為寬慰,總算是找到了出路。可是立刻又不是滋味兒上了,顧飛這位顧家的四少爺原本大可送他回老宅,現在有家歸不得,這還不是他們幾個老家伙堅持不讓造成的?

兩個年輕人坦蕩蕩的,不計前嫌,顧四叔心里還糾結上了,考慮了半天,終是接受了顧飛的提議。

只是再看看邊上的韓家公子,顧四叔心里一陣別扭,怎么都想象不出兩個男人做夫妻是怎樣一種生活。

顧飛和韓家公子買完大包小包的食材和生活用品,丟到車的后備箱,帶著顧四叔上了車。兩人倒是該怎樣怎樣,活像沒他這么大個人在一樣。

顧四叔一路上安安靜靜地沒什么話,主要是尷尬的。當年他可是反對聲音中最響亮的一個,現在卻在接受這倆孩子的”幫助”,一時半會兒心理上有些接受困難。

顧飛開車,韓家公子坐在副駕駛。

“四叔,車里有水,您渴了自己拿。”前頭傳來顧飛的聲音。

“哦,好,好。”顧四叔連忙應聲。一邊埋怨自己。自己這出息!怎么就緊張起來了?!

韓家公子當然不客氣,擰開一瓶水喝起來,顧飛開著車,眼觀前方,忽地右手直接拿過韓家公子手里的水瓶往嘴上送了幾口,接著又順勢還給他,整個動作連貫流暢,甚至顧飛的眼睛都沒有離開過前方道路。

韓家公子接完水也是繼續自顧自地喝,另一只手調著車內空調。

兩人無視后座的四叔,開始聊天,從一些雞毛蒜皮的生活瑣事,聊到工作近況,再到網游朋友間的八卦。顧四叔在后邊聽著,顧飛的對象貌似是做什么游戲設計工作的,顧飛似乎也在幫那游戲設計武打動作,而兩人談論的那些朋友更是用一堆亂七八糟的昵稱名字說著現實里的事。顧飛這孩子,已經結識到了不少他們功夫圈子里接觸不到的朋友啊……

更讓顧四叔大跌眼鏡的是,顧飛那對象對外人冷冷淡淡、彬彬有禮的,私底下對顧飛那嘴巴可不怎么客氣,評論起別人來更是說誰誰吐血。顧四叔在后座聽得一愣一愣的,可看看顧飛,被那人說了也沒啥反應,活像亂針扎到了棉花上。

顧四叔體內的大男子主義就不自覺地燃燒起來了。就算對象是個男人,他們顧家的兒子,怎么能在“媳婦”面前混得這么沒地位?!!!這成何體統啊?!

剛想發表發表意見,就看到前頭還把著方向盤的顧飛伸出右手,輕輕握住了韓家公子的左手,剛才還在喋喋不休的韓家公子忽然就不吱聲了。

顧四叔在后座好不自在,倆孩子身上那股子親密無間的氣場仿佛在一巴掌一巴掌地扇著他的老臉。顧四叔深深覺得,十年不見,自己的這個侄子變了,曾經還會跳脫躁動的年輕人心性不見了,現在是沉若磐石,讓人覺得更加堅毅了。

“小飛啊。”好不容易,顧四叔開口了。

“嗯?”顧飛應聲。

“你現在,功夫沒有荒廢吧?”顧四叔畢竟是心系顧家祖業之人,這時候也忍不住關心。

顧飛笑,”四叔,要不咱們回去練練?”

一說起功夫,老頭兒興致頭也上來了,”好啊!咱們也好久沒對拆了……”話說一半,又連忙打住。自己這個老糊涂,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顧飛卻一點沒有在意,說道,”咱們回去還要做飯,晚課的時候您來指導一下吧。”

顧四叔一聽,心里還挺滿意,這小子還在做晚課呢。說起來顧飛這孩子從小就勤奮,又有天分,還不怕吃苦……顧四叔一想就忍不住把顧飛的好夸到天上去了。只是想到最后,偷偷瞄一眼眼前兩個孩子,忍不住一陣嘆息。

唉,這是造的什么孽啊……

到了住處,顧四叔都沒想到,居然是一片挺高級的住宅區,還以為這小子出了家門會過得窮困潦倒呢!

他們停好車,電梯上了樓。這地方雖然不像顧家給顧飛搞的公寓那么豪華,卻也不差了。

家門一開,一條哈士奇踏著敦實的步伐迎面沖來,帶起一道勁風,把顧四叔生生嚇了一大跳。

哈士奇一看到顧四叔這個生面孔忍不住兇狠地叫喚起來,結果被顧飛硬拉生拽著摸摸抱抱哄了一會兒就安靜了。

“四叔,您不怕狗吧?”顧飛邊安撫小哈邊問老人家。

“不、不怕不怕。”顧四叔捂著小心臟堅強地說。

顧飛把安撫好的狗狗轟進臥室,提起大包小包進了廚房,這時候韓家公子已經從冰箱里開了一罐啤酒,都快喝完了。

顧四叔換了客用拖鞋,好奇地到處走走看看,這屋子不大,卻也不小,一室一廳一衛,裝修得很時髦,可惜不符合顧四叔那個年代人的省美。

客廳連著餐廳,中間用了一個個長長的工作臺隔開,上面放著兩臺電腦,壁掛電視對面的沙發周圍堆著許多顧四叔看不懂的游戲設備。客廳里還擺著個大型酒柜,里面琳瑯滿目地塞滿了各式洋酒,客廳邊上落地窗外的陽臺上,兩人洗干凈的衣物掛在那里迎著寒風飄啊飄地。

顧四叔路過臥室門口,想了想,還是推門想偷偷瞧一眼,誰知剛開門,屋里的哈士奇就一聲嚎叫,全身戒備著跑過來。

顧四叔手忙腳亂地連忙關了門,走過去在沙發上找了個空處坐下,背后忽然一個什么軟乎乎的東西一動,又把他嚇了一跳。

軟乎的靠墊中竄出一只白色的貓咪跳到沙發背上,不滿地沖他”喵嗚”了一聲,接著高冷地沿著沙發背上信步而去。

顧四叔小心翼翼地摸了半天沙發,確認不會再有什么生物突然冒出來,才安心坐下。

不一會兒,廚房傳來各種流水聲、切菜聲、炒菜聲。

顧四叔溜過去,透過廚房的半透明拉門,看到兩個孩子正在做飯。

韓家公子把洗好的食材丟給顧飛,顧飛就開始展現他的”刀工”,切完的時候韓家公子正好熱完鍋倒完油,顧飛就開了抽油煙機,把韓家公子推到一邊,自己把食材倒進鍋里,在一陣白煙中翻炒起來。韓家公子又去另一邊,打開幾個調料瓶逐個聞了聞,把其中一個遞給顧飛,顧飛接過也是聞了下,往菜里倒一些。

顧四叔現在是一把年紀了,從年輕那會兒起這輩子也是”少爺命”,十指不沾陽春水,看這倆孩子配合得這么熟練,這小日子過得,比自己想象中有滋味得多。

當然顧四叔并不知道,凡事都有個磨合過程,韓家公子當年那個脾氣,也不是這么好伺候的。如今兩人,都是習慣了。

哈士奇似乎是聞到了香味,拱開臥室門跑出來,抵在廚房門邊上,伸著舌頭一臉饞相。

那邊的白貓不知何時跳到了酒柜上,伸了伸懶腰,舔著身上的毛,接著團成一團,鄙視地望了傻狗一眼。

習慣之后,生活變成了平淡。

顧飛走出廚房,把門牢牢關緊,帶著幾根肉骨頭和狗糧去了一邊的狗盆,哈士奇立馬瘋一般地跟上,一激動腳下還打了個滑,完全把陌生人顧四叔丟到腦后去了。

韓家公子端著飯菜布上桌,那白貓也跳下酒柜,優雅地漫步朝桌子走來,途中被顧飛攔腰一抄,十分失態地“喵嗚——!”一聲,被抱去了食盆那邊。

很快,顧飛張羅著顧四叔過來開飯。

一點燈光,一桌飯菜,一片笑語。人生何求?

顧四叔端著飯碗,忽然覺得,也許這倆孩子在一起,并沒有他們這些老骨頭想的那么罪大惡極。

 

這天晚上,黑暗中顧四叔在沙發上抱著被子坐了許久。

臥室的門沒有關緊,透出一條縫帶出一條狹長溫暖的光。

顧四叔下了沙發,往臥室門口走去,想給他們掩上門,一不小心就瞥見了里面。

倆孩子身后墊著枕頭,半坐半靠地躺在被子里,顧飛勾著韓家公子的肩,韓家公子攔腰抱著顧飛,腦袋靠在一塊兒,像是之前聊天,聊著聊著睡著了的樣子。床上不遠處,一貓一狗也舒適地團在一起,睡得正香。

顧四叔握著門把的手頓了頓,終是放了下來。

第二天顧飛按照約定聯系了老宅,老管家很快把顧四叔接了回去。

老管家見著顧飛少爺,一臉激動,就差沒有老淚縱橫了。

接著沒過幾天,顧飛就接到了顧四叔從老宅打來的電話。

“小飛,快過年了,你爹說了,今年……你們回家來吧。”

 

 

這一年的除夕,顧家老宅在大門口掛滿了紅紅火火的大燈籠,對聯福字貼了一門。

忽地,門口駛過一輛銀色的保時捷,打破了小巷的平靜。

車停,車燈亮了又滅,車門打開,十年如一日的俊朗青年走了下來。

這一年,顧飛三十六歲。

顧飛走到車身后頭,打開后備箱,把大大小小的年貨提出來。等了半天不見韓家公子下車,奇怪地走過去一看,那人正放下車窗對著反光鏡左照右照。

顧飛笑了,伸手拍拍他,“夠帥了,別照了。”

韓家公子望望顧飛,沒說話,最后看了一眼后視鏡,開車門走了下來,到后頭幫顧飛一起提東西。

顧飛看著一言不發的戀人,過去幫他提過一手的東西,騰出一只手來,摟著那人的腰身往身前輕輕一帶,感到懷里人微微顫抖,顧飛蜻蜓點水一般親了親那人的面頰,柔聲說了句,“別緊張。”

“嗯。”韓家公子沒有否認。曾經在網游里叱咤風云十余年,被稱為擁有“變態般的冷靜”的他,也不得不承認,今天這個“副本”,自己多少是真的有些緊張。十年前的自己年輕氣盛,可以無所在意,因為目空一切,可以無所畏懼,因為不曾擁有。

然而現在卻已做不到了。韓家公子抬頭,眼前溫暖的光芒,無可救藥地成了他這輩子最大的軟肋。

“沒事的,爸已經同意我們的事了。”顧飛第一次看他這么緊張,又不放心地安慰了一遍。

韓家公子到底還是韓家公子,很快調整好了情緒,顧飛拉著他的手,兩人一起站到了顧家大門門前。

顧飛舉起提著東西的手,扣了扣門環。

不一會兒,吱啦一聲門被打開,一個老家管探出頭來瞧了一眼。

“陳伯。”顧飛笑著打招呼。

“四、四少爺!您、您真的回來啦!!!”那老管家一怔,反應過來后欣喜若狂地說著,接著手忙腳亂地往里跑去。

顧飛推開大門,拉著韓家公子一起跨進門,沒一會兒那老管家又跑了回來,“看我這老糊涂的!四少爺快進屋快進屋!”

陳伯往遠處喊了兩聲,張羅著來了兩個年輕小伙子,幫顧飛和韓家公子把手里的年貨都給提走了。

“四少爺,老爺夫人在大堂等您呢,快、快去吧。”陳伯眉開眼笑地說著。

顧飛應了聲,拉著韓家公子往顧家大堂走,一路上打量著這個他從小長大的地方,不知怎地,現在看來竟處處都是回憶。

走近大堂,遠遠就看到兩個人影坐著,一看到他們過來,立即站起來迎上兩步。其中一個明明一副手足無措地樣子卻還故作鎮定保持著威嚴的姿態。顧飛一眼就認出了這是自己爹娘。

越走越近,越發看清了二老的模樣。

顧媽媽笑逐顏開,望著望著突然回過頭去,拿了帕子似乎在抹眼淚。顧老爹雖然勉強繃著臉,看起來卻不怎么嚴厲了。

顧飛走到二老面前,穩穩地喊了句,“爸,媽。”他沒有像自己雙親那么心潮澎湃,但那份經久未見的喜悅卻是發自內心的。十年歲月,在二老臉上發上刻下了痕跡,再見之時,映在眼里竟是那么清晰。顧飛忽然覺得鼻子微微一酸。

顧老爹手背在后頭,竟也有些不自然地紅了紅眼眶,點著頭,幾次欲言又止,憋了半天說出一句,“回來啦。”

顧媽媽轉過身來,穩定下了情緒,結果剛一看到兒子,一肚子準備好的話也說不出來了,直接抱過顧飛又流起眼淚來。

韓家公子靜靜地站在一邊,看這一家子團聚,看著看著也忍不住將眼光瞥向別處。他高傲自負,卻從不是鐵石心腸。

顧飛抱著自己媽媽安慰了一會兒,放開老人家,一把把韓家公子拉了過來,給他使眼色讓他打招呼。

韓家公子有些尷尬,低著頭,輕聲說,“叔叔阿姨,新年好。”

顧媽媽卻上前來,拉起韓家公子的手溫柔地責備,“你這孩子,還喊什么“叔叔阿姨”呀?”

韓家公子抬眼,不自覺地望了一眼顧老爹。

顧老爹似乎是發現了他這一瞄,慌忙著清了清嗓子,移開視線正色道,“小韓啊……都是一家人,以后……跟著顧飛喊吧。”

顧飛一聽,立刻盯著韓家公子笑開了花。

“爸……媽……”

韓家公子不太熟練地念著這兩個字,對自己來說是那么陌生,卻也如此珍貴。

顧飛聽著心里喜歡得不行,顧老爹也是一副從頭舒服到腳的模樣,顧媽媽攥著帕子又有要淚崩的趨勢。

顧老爹扯扯顧媽媽,“好了好了,大過年的,你別哭哭啼啼的,快帶孩子們進去收拾。”

顧媽媽連忙抹盡淚花,“好,好。小飛,你們先去你屋休息休息,這些年你雖然不在,媽給你屋子可還是一直收拾著呢。”

顧媽媽把顧飛和韓家公子帶到顧飛原來的房間,囑咐了一聲一會兒會喊他們開飯,就歡歡喜喜地離開了。難得兒子回來了,顧媽媽是打算親自下廚的,離晚飯還有三小時左右,可還有的忙了。

韓家公子似乎還沒從剛才的情緒中緩過神來,有些發怔,結果走了幾步,往顧飛的床上一坐,立刻跳了起來,“哇靠!這是床嗎?!你從小睡石頭長大的嗎?!”

顧飛走過去,笑著抱了抱恢復正常原形畢露的韓家公子,又摸了摸床板,“睡硬床有助于督脈通暢,小時候還能防止骨骼變形,在家的時候習慣了。這個……其實還好呀。”

韓家公子又試著往床上坐下,扭了扭臀部,搖著頭一臉刷白地說,“太硬了,朕做不到。”

顧飛嬉皮笑臉地從背后抱上韓家公子,開始動手動腳,“皇上不用擔心,你可以睡我身上。”

韓家公子瞪他一眼,扣住那對不安分的手,“這是在你老家,少耍流氓,爸媽看著呢。”

顧飛開心地在他耳邊說笑,“喲,喊得這么順口,沒少練習吧。”

韓家公子沒理他,任顧飛抱著,沉默了一會兒,低聲細語地問他,“喂……我們……真的熬過來了?”

“你以為呢?”顧飛緊了緊手臂,把人圈住,“我早說過了,都會沒事的。”

韓家公子輕聲地哼了一聲。

這次遇到顧飛的四叔確實只是個意外,可十年來顧飛對顧家的關注和私底下的聯絡其實并沒有少過,旁枝末節地一點點打通關節,循序漸進地取得同輩的認可,取得圈內老一輩的承認,取得四大家族的寬容……顧飛從來沒有放棄過自己的家族,更沒有放棄過韓家公子。

想著想著,韓家公子心里破天荒地對顧飛進行了一次正面稱贊。

這武夫除了八塊腹肌確實還有點別的,配得上老子的無雙美貌和智慧!

 

十年時光,全世界都在日新月異,功夫圈四大世家的年夜飯也是一樣。

今年,顧家決定“小辦”一下。說是“小辦”,也就是家里燒幾個菜,最親近的一些人小聚一下。

況且今年,顧家的兒子回家了。

這一回,就回了倆。

顧家大堂擺了三張大圓桌,女眷們前前后后忙碌著張羅碗筷,老爺子們圍在前院廳堂相談甚歡。

顧老爹今天尤其精神,面帶喜色,笑聲連連,整個人看起來都年輕了好幾歲。老兄弟們心中感慨,早知如此,當初就該早些成人之美。家族門臉再重,又怎比得上兒女幸福、闔家團圓?

或許是年紀大了的長輩都會慢慢趨向于和藹,顧飛發現他的大伯二伯脾氣好了很多,自己老爹似乎也有些力不從心,只有相對年輕些的四叔還有些倔強。

一頓飯,吃得和樂融融、團團美美。

韓家公子坐在顧飛身邊,面對嚴父慈母、叔伯嬸娘的各種招待,一面禮貌應對,一面有些局促。

顧飛卻很愛看他這樣子,這么乖順的韓家公子實在是難得一見。

桌底下偷偷摸摸地伸手過去,用小指勾住他的小指,韓家公子掙了兩下都沒掙開,皺著眉瞪顧飛。都三十好幾的人了,還做這么幼稚的事。

顧飛卻像看著朵花兒似地看他,笑臉迎人。

任他一根小指牽著自己,韓家公子一直都覺得,這武夫每次這樣笑就是在勾引他,自己一生一世大智慧,還就生生被他勾住,簡直有違常理不可理喻。

一頓飯其實吃不了多久,酒過三巡,老爺子們開始轟轟鬧鬧互相敬酒。

美酒之于韓家公子,如同功夫之于顧飛。

顧飛抱了一小壇子白酒,開了封,給韓家公子倒一小盅,“來嘗嘗,我家自己釀的酒,外頭可喝不到。”

韓家公子一口仰盡,一股子辛辣直沖喉頭,胃中卻慢慢回暖,“好烈,是好酒。”

顧飛知道他雖偏愛紅酒,別的酒也是不挑,“我說過,要請你喝二十年我家釀的陳年老酒,從現在開始起算,行不?”

韓家公子茫然地看看他,“你什么時候說的?”

顧飛溫柔地笑笑,“你不記得了?”

韓家公子看著這笑容涌起不好的預感,假裝做了下思考狀,“有點印象。”

“真的?”

韓家公子一推顧飛,“你煩不煩,酒!”

顧飛把酒壇子遞給他,也不氣惱,反正晚上有大把的好時光慢慢幫他回憶。

自己的兩位堂哥和一位堂弟都事業有成回了家,萬萬沒想到的是,那個最懶最可能當一輩子顧家米蟲的顧弦,居然跑去了國外,這次據說沒買到機票,要晚幾天才回來。

四叔家的堂弟顧峰抱著兒子過來打招呼,倆兄弟一派客氣,顧峰又和韓家公子打招呼,這也是前幾天剛打過照面的,只是那一句“嫂子”不知道該不該喊出口。

顧峰的兒子比他爹更記得韓家公子,掙扎著就往那人懷里鉆。韓家公子沒怎么和小孩接觸過,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最后扭扭捏捏讓寶寶坐在他腿上撲在他懷里。

“寶寶這么喜歡你,干脆認咱們做干爹得了。”顧飛說笑。

顧峰似乎對這個主意很有興趣,“我覺得不錯啊,顧飛哥,你能教寶寶功夫嗎?”

顧飛走過來,煞有介事地輕輕捏了捏寶寶柔軟的手骨,反倒問他,“你們舍得嗎?”

練功夫,那可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尤其作為過來人的顧飛更深知其中的辛苦,為人父母,要不是像顧老爹這樣以傳承功夫為己任的,哪里舍得自家孩子吃苦。

沒想到那顧峰答得快而堅定,“顧家的孩子,理應如此。”

顧飛一看他這決心,怕是已經和家里人商量過,于是笑道,“我剛回家,這事從長計議吧。”

“干爹!”趴在韓家公子身上的寶寶軟軟糯糯地喊了一聲。

三個大人一愣,韓家公子更是有些無所適從。

顧飛笑了起來,一把把寶寶從那人身上扒了下來,抱在懷里,“你這小家伙,我們都沒急,你倒是著急得很。”

茶余飯后,顧飛原本想帶著韓家公子去院子里逛逛,沒想到被老爹一把叫到了內堂。

顧飛見自己老爹特地回避韓家公子,心里想著怕是有什么和那人有關的事要交代,于是親了親人,讓顧峰帶韓家公子轉轉。

顧家的內堂依舊肅穆,陳舊的牌匾內飾彰顯著顧家悠久的歷史。

內堂沒有安照明燈,而是點了幾支蠟燭。

顧飛走進內堂,想起小時候練不好功夫的時候,就會被罰在這里扎馬步,一扎就是到深夜。

也是這么幾支燭光,還有顧弦路過門口時的偷笑聲,面前是顧爹威嚴的臉。

此時此刻,那燭光依舊昏暗,兄弟的嘲笑聲已經不再,連顧爹威嚴的臉都蒼老了許多。

一陣百感交集。顧飛走到顧爹面前,突然雙膝一彎,跪在了血親面前,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爸。”

這一聲喚,包含了多少心酸內疚。十年出走,要多強大的內心才能不被愧疚吞沒。

沒有人知道。

或許只有一個人知道,所以那個人才會夜夜拉著他的手,填滿他的懷抱。

相愛相知的人,不用累贅的言語,也能看懂彼此的掙扎。

顧爹低頭,頭發花白了,胡子花白了,眼睛卻黑亮得很,目光中映著的燭火,仍是不滅的傲骨和神采。

“你起來。”

顧飛遲遲沒有動,腦袋依舊磕在地上。

“你起來。”顧爹又說了一遍。

顧飛這才抬起身子站起來,目光仍是堅定。有愧疚,但沒有后悔。

顧老爹嘆口氣,“我老了,這顧家不能無主。兒子,你回來了,顧家,該你當家做主了。”

顧飛想說什么,最后只是一點頭。家族對他多年苦心栽培,為的不就是這一刻?他有什么資格拒絕?

“小韓……”

顧爹說出這兩字,顧飛的心就提到了嗓子口。

“小韓要是個女孩,本該嫁給你入顧家族譜,可惜他是個男的,你們……”顧爹猶豫了一下,“聽顧弦說,在國外你們這樣的可以登記成禮,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國外開放,有些地方是可以。”顧飛說。

“我們顧家老祖宗傳下來這么多輩子,那洋玩意兒我是看不上的,不過你們要是想,我倒也不反對。”顧爹說。

顧飛有些驚喜。這是家里同意他們去國外結婚的意思嗎?

顧爹看他喜上眉梢,皺起眉頭來,語氣也嚴厲起來,“不過你們要是去辦那洋玩意兒,可別叫上我和你媽!我們肯定不會去看的!”

顧飛聽了不由地又有些失望。誰不希望得到雙親的祝福?

顧老爹清了清嗓子,“那個……這樣吧,我收小韓當義子,這樣他勉強也能入得了顧家族譜。你……回去問問他,肯不肯。”

 

 

屋外是寒冬臘月,空氣干爽,冷風陣陣,然而天空無云,一輪明月干凈地鑲在黑幕一般的夜空,亮堂堂明晃晃的。

韓家公子告別了顧峰和顧家的親屬,準備回房。

顧飛的房間在二樓,一出屋站在長廊里就能看到頭頂的明月。顧家的老宅地處偏僻郊外,躲去城市的喧囂,一時間倒也顯得寧靜安逸。

韓家公子被月光晃了晃眼,只覺得這種時候手中應該有酒。

顧飛從身后抱上他的時候,身上就帶著酒香。

韓家公子忍不住回過頭去,在他頸邊嗅了嗅。

顧飛順勢就要親上他的唇,卻被公子的手一把堵住,還警惕地左右望望,好像生怕有人看見。

顧飛看得好笑,拉下那人捂在自己嘴上的手,“你怕什么?這里很黑,沒人看得見。”

韓家公子瞪他,“你們家的月亮,比平行世界里的還亮。”

顧飛笑得更歡了,“看見又怎么樣,你人都是我的。”這人也是奇怪,在外頭怎么親熱都無所顧忌,回了家來反倒各種放不開。

“嘁。”韓家公子每次對他這種話都很無語,或者說,無奈。因為他好像不怎么想反駁,卻又不甘心認同。

“你嘁什么嘁,”顧飛抱著韓家公子挪了幾步,腳一踹踢開了自己房間的門,跟著就把人往里推。

“你干什么?!”韓家公子感覺這架勢不太對。

“反正都是要結婚了,春宵一刻呀,來洞房花燭吧。”顧飛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已經鎖上了房門。

“你說什么?”韓家公子驚訝著回頭。

“洞房花燭。”顧飛眨眼。

“前面一句。”

“春宵一刻。”再眨眼。

“再前面一句。”

顧飛溫潤地笑起來,灼灼目光都化成了柔水。

“我們結婚。”

 

-番外十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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